&esp;&esp;外祖母搀扶阿母坐下，转头含笑道，“你阿母说天凉了，你皇姐在宫外开府，恐奴才们不尽心，想着要提点一下。”
&esp;&esp;阿母关心皇姐是好事，但她怎么发抖呢？
&esp;&esp;我上去拉住阿母的手，她冲我莞尔一笑，摸着我后脑的手冰冰凉凉。
&esp;&esp;她颤抖的最厉害，双手最冰冷的一次，是传闻皇姐被先皇后附身，奔跑在驰道上，夜扣宫门的时候。
&esp;&esp;那日父皇宿在阿母殿中，我已经睡熟了，隐约闻得黄门急报。
&esp;&esp;非君走御道，夜闯禁中，皆是禁军可以先斩后奏的死罪。但是眼下禁军不敢动手，一来皇姐手无缚鸡力，二来她穿了一身青衣，盘妇人髻，配一根银簪。
&esp;&esp;“青衣银簪，是兰娘早年常做的装扮。是兰娘……”
&esp;&esp;我被吵醒，哭着要寻阿母，乳母便将我抱去。阿母捂着就要临盆的肚子守在被褥尚温的榻上，等到父皇被左右扶回来，等到父皇两眼放空，喃喃低语。
&esp;&esp;阿母原本握着我掌心的手便抖个不停，指尖如寒冰。我本依在她身侧，忽觉身下黏黏的。低头看，是阿母的血从她襦裙中汹涌流出。
&esp;&esp;她被吓得流血了，差一点就生不下阿弟。
&esp;&esp;我也被吓倒了。
&esp;&esp;但我被吓倒是因为看见阿母流了好多血，听她叫得太厉害。那阿母呢，她是被什么吓倒的？
&esp;&esp;皇姐吗？
&esp;&esp;应该是的，印象中每次提起皇姐，她总是神色异常。
&esp;&esp;但皇姐有何可怕的？
&esp;&esp;我分明觉得她很可怜。
&esp;&esp;她才十岁就出宫开府了，她的阿母死的特别惨，她嫡亲的手足也去了，父皇也不怎么管她。少府欺她无权无势无人可依，总是克扣她的东西。
&esp;&esp;因为我的阿弟体弱，太仆令说是皇姐命格的缘故，父皇又把她禁足了。除夕夜，未央宫中那样热闹，她却被锁在府里，不可以出来。
&esp;&esp;我想要是换成我，可能就伤心死了。
&esp;&esp;所以，实在想不通，阿母怎会怕她！
&esp;&esp;而且皇姐是个很好的人。
&esp;&esp;这话虽是表舅父说的，却是我自个验证的。
&esp;&esp;阿母自从有了阿弟后，便鲜少理我。
&esp;&esp;我是子凭母贵，阿弟是让母凭他贵。自然，阿母便爱重他些。
&esp;&esp;世道如此，女子总不如儿郎。
&esp;&esp;是五六岁的时候吧，皇姐不知做了何事，难得的得了父皇欢心，赞她为女中典范。阿母也突然改了性情，哄逗阿弟之余，让我去寻皇姐玩，多向她学习。
&esp;&esp;我也确实孤单，阿弟碰不得，阿母又不再陪我，便听话去寻皇姐。原也寻不到，听说她整日在府里读书礼佛，鲜少出来。
&esp;&esp;我就说她可怜吧，十多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读书便罢了，却伴在青灯古佛旁，染一身刺鼻的辛辣香气。
&esp;&esp;但是父皇说，那是皇姐的孝心。
&esp;&esp;父皇这般说了，阿母便又催促，说了让你好好学着些你皇姐。父皇闻言很高兴，我便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