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李元洵听见这话,耳廓忽而一动,注意力瞬间就向时倾尘移了过去。

    时倾尘轻笑,他垂手攥住缰绳。

    “既没什么好看的,我就先回江南了,两位殿下,自便。”

    避而不答。

    明知故装傻。

    “回江南?哼!”李元彻立时黑了脸,“时倾尘,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你若敢走,就是违背圣旨,你们燕王府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欸,三弟,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李元洵打着哈哈,抬臂揽住时倾尘的肩,“燕世子,你来长安一趟,怎么也要见父皇一面再走,今日天色已晚,等下,我和三弟进宫禀明此事,覃昭送你去驿馆休息,你好生歇一晚,明日再入朝觐见。”

    时倾尘扫了眼一旁恭敬受命的覃昭,随口应了声,“好啊。”

    大明宫。

    灯火葳蕤,金砖寒重,李元洵跪得膝盖发麻,才听得里面一声,“让太子进来。”

    随即便是悉悉索索的一阵碎步子。

    出来传旨的小孩颊骨清瘦,下巴微尖,李元洵认得这个小孩,他是大内总管高士乐新收的干儿子奚谓。

    奚谓年方十二,钱塘人士,本名奚谓成,因避皇帝名讳略了末一个字,他年纪小,会说话,又识得几个字,很讨李承赫欢心,说是御前新晋第一红人也不为过。

    “太子殿下,圣上请您进去呢。”

    李元洵撑地起来。

    “奚公公,父皇说没说别的?您跟我知会一声,我心里也有个数。”

    奚谓笑了一下,这个笑落在李元洵眼里,刺目得很,他是血统尊贵的大徵太子,父皇的亲生儿子,却在这里对一个太监卑躬屈膝,婉转讨好,真是——

    体统尽丧。

    国将不国。

    “殿下折煞奴婢了。”奚谓虚虚扶起李元洵,“圣上看起来不大高兴,听了这个消息,一个人在太液亭中坐了许久,只许干爹伺候着,再多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李元彻点点头,比划着道了声谢。

    奚谓又笑了一下。

    说话间,二人转过屏风,奚谓适时松开手,两个小内监上前打起帘子,李元洵弓身而入,迎面又是一座屏风,不同于方才的

    山水景致,上头古墨俊逸,游云惊龙。

    李元洵不敢多看,又跪。

    “父皇。”

    大殿熏炉中拢着香,气味有些重,一片湿冷的风从右侧支起的窗格拂落,映得人影恍惚,李元洵大着胆子瞥了一眼,便见屏风之后有人招手,“允仪,上前来。”

    允仪……

    李元洵有一刹那的恍惚。

    过了一会儿,李元洵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并非是他忘记了自己的小字叫“允仪”,实在是他的父皇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叫过这两个字了,久到,如今从父皇的口中听见这两个字,他甚至会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他进去,刚要跪,就被喝止,“得了,别跪了,你不嫌累,朕还嫌累。”

    “儿臣遵命。”

    似闻一声叹。

    “奚谓,你先下去罢。”

    “是。”

    奚谓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退去。

    脚步声渐远,李元洵抬头,遥遥看着榻上之人——他的父皇、大徵皇帝李承赫。

    二人距离不算远。

    却是隔了千万里。

    龙榻一侧,悬着一盏玉色的针刺无骨花灯,风吹落,半片痕,在暖绒华光的映衬之下,李承赫刚毅冷峻的面庞似乎变得柔和了不少,他扫了李元洵一眼,问道。

    “时玄钧之子进京了?”

    “是,酉时二刻从春明门入的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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