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自从到陈宝香身体里,张知序就没少为她操心。

    这人不会爱护自己,三天两头的受伤流血,他每晚都得坐起来给她上药,防止留疤。

    瞧着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手却粗糙得很,指甲短粗,指腹有茧。他看不下去,偷偷拿牛乳和珍珠粉给她泡磨,好几个月了才养得有了些模样。

    他甚至还拿凤仙花的汁水笨手笨脚地给她染了个好看的水色。

    而现在,陈宝香头上又流下了血来,白皙的手指被挤在木棍中间已经是肿得发紫,好看的指甲已经被血水渗进了边缝。

    张知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想喊陈宝香反抗,可陈宝香只一个人,连挣开绳索都做不到,更遑论逃出这重重包围的死牢。

    他想跟狱卒谈判,可这些人早就被人打过招呼了,完全不听他说什么,下着死力气在拉拽夹棍。

    陈宝香惨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尾音带几近昏厥的虚弱。

    -你说。

    他恍惚地喃喃:如果我们把那些人全杀了,不放程安回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大仙。

    她疼得直吸气:两百多个人死在那里,血能流满整条街,一旦被人提告,我的下场也一样。

    身份低微的人参与这件事,原本就是豁着命,她没多少退路的。

    -凭什么,凭什么他做坏事一点代价也不用给,你却像只蝼蚁一样,连公审都等不到就要受刑。

    -因为百姓在权贵眼里,本就是蝼蚁呀。

    张知序深觉震撼。

    以往他总听夫子说“私权不可过重,恐轧人命”,当时感受不深,只当条规矩听着。

    如今自己变成了被轧的那个人,才发现私权是这么可怕的事。

    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到头皮,张知序濒死挣扎,眼前闪出了阵阵白光,耳边也开始嗡鸣。

    恍惚间听见陈宝香在喃喃:“我不能死在这里。”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场景。

    月光透窗,依旧照出一斜浮动的灰尘。

    她睁着眼看着那些灰尘,倔强地重复:“不能死,你和我上一次没有死在这里,这一次也不能。”

    心头一震,仿佛有石头砸下去,荡起满池的波澜。

    张知序听见了血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也听见了铁链磨擦的声音,远处有烈火烧灼的爆响,再远一些还有囚犯的哀鸣。

    身体一冷,这些声音慢慢变轻消失,另外一些声音接踵而至。

    “……什么时候醒得看他自己,他若不愿,就还是醒不了。”

    “他平日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拿来试试。”

    “凤卿哪会喜欢什么,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好像就在耳边响起。

    张知序吃力地捏住手边的东西。

    不是夹棍,是柔软的丝被。

    再睁眼看看,织花的床帏,里头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掺上了金线。

    “主人?”九泉惊喜地喊了一声。

    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传话的传话,把脉的把脉,宫岚和张元初也挤到床边,欣喜万分:“我儿,你终于醒了。”

    盯着那帷帐怔愣了片刻,张知序喘了口气,顾不上别的,抓着床沿就撑起了半个身子:“轮,轮椅。”

    “什么轮椅?”

    “拿……来。”

    “快,照公子吩咐的做!”

    没人敢耽误,轮椅转瞬就到了床边,张知序被搀扶着吃力地坐上去,外袍都来不及穿便吩咐:“按我说的走……快!”

    宫岚和张元初都吓了一跳,这人才刚醒,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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