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再往前伸一点,那柄沾着他父亲血的剑,就能让这十字架上的亲人也流出血了。
艾伦难过得心脏都碎了一样发疼,却比短暂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冷静,仿佛怒火燃尽了他的心,只剩下一团冰冷的复仇蓝焰,让他能微笑着思考如何用最可怕的方式来报复这个自己最爱的人。
父亲的血溅在他的银色宝剑上,他要用十字架上妻子的眼泪来洗涤它。
于是,这美丽的孩子本该跪下哭泣的,却转过头,对那些不认识的生命笑起来,发出邀请,让他们观摩自己对挚爱之人进行恐吓和侮辱,仿佛是为了扩大和加重自己的罪孽才邀请了旁观者,好使以后自己的后悔和愧疚能更加剧烈痛苦。
因为艾伦很明白,此刻自己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会变成百倍千倍万倍的惩罚返还于自己身上。艾伦听到背后的人在流泪,在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要他停止这场可怕的错误。
可这个被爱折磨得偏执脆弱的孩子没有回头,阿诺眼睁睁看着他的小艾伦,像一只翅膀上覆有银色鳞粉的美丽飞蛾,扑向了复仇和毁灭的蓝色火焰。
当这双眼睛和这张面孔再次转向教堂门前的人群,因为常常在静谧的黑夜对自己实行审判和惩罚而心灵敏锐的老神父,阿德里安一下子从这美丽天使的眼里了解到了真相。这不是一场由神指派的公正严肃的审判,这只是那天使的个人私怨。
【他到底是哪一位天使,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乌列?沙利尔?】
阿德里安主教看着那祭台上的美丽生物,握着滴血的剑,蓝色的眼睛因为一种嗔怨而闪着磷火似的幽光,他的嘴角因为一种痴狂而止不住地翘起。他邀请所有人进来观赏他举办的审判,人们不知他从何而来,也不知他在天上的职位,只因他惊人的美丽和雪白的羽翼就开始了虔诚敬拜。
人间还没有庙宇为他建立,也没有祭坛为他燃烧,他究竟是真的神使,还是一头冒充天使的野兽。
阿德里安主教,这位一生被自己的信仰和罪孽折磨的老人,此时因为这可能导致堕落的怀疑而停止了脚步。但人群没有,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那个天使,看到他向他们微笑招手,便纷纷高喊“哈利路亚”,带着激动和幸福的泪水,手牵手走进了这间朴素的教堂。
他穿着那身红色的法袍,站在不断涌进教堂的人潮中间,白色的坎肩下摆垂在两臂,遮掩了他掐着金色十字架的颤抖双手。他这个连为自己最爱的孩子辩护都没有勇气的懦夫,这种时候怎么敢出声,在这位如此残忍强大的天使面前发出怀疑的喊声。他几乎要被这些争先恐后寻找落脚处的虔诚人群吞没了,又怎么能让自己像先知摩西那样,为他们辟出一条可以看到真相的路。
阿德里安主教感到胸口发闷,额头上全是冷汗,甚至法袍下面的衰老躯体都出了鸡皮疙瘩。外头的太阳出来一半了,不过五点多,夏日的清晨就已经将整座城照亮了,暑气把雨后的凉爽像酷吏驱逐乞丐那样,一赶而尽,这间小教堂里,挤满了争相观看的兽人居民,却依旧冷得可怕。
而人类们,一张张受苦的脏脸叠在一道,因为律法规定他们不允许被踏足神的荣耀照耀处,全都挤在教堂外。仅只一门之隔,温度却相差甚大,门外的人沐浴在干净热情的夏阳下,都在流着汗,而教堂里,这些奴隶们的主人们却都冷得不禁搓手擦臂。
小修士搀着阿德里安主教的手臂,带他上祭台旁的布道讲台上。这位老人在这场内心争斗中再一次失败了,他缺乏勇气,只能再一次,任错误的事情发生。小修士下去了,带着羡慕和崇拜的目光望着他这位代表,而这位老人却害怕得几乎要大喊着跳下讲台,夺门而去。
人群的希望把他推到了这个地方,让他站在了这个散发着寒气的天使旁,他在思考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