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在顾卿府中住了下来。
明面上，她是他的金丝雀。
实际上，他是她的裙下臣。
顾卿并没有因为在顾国而变得轻视贺昭，反而越发小心翼翼，生怕她不悦。
可他还是常常看到她看过密信后，对着远方出神的模样。
他知道她牵挂着贺国百姓，知道她想回贺国。
当初要贺昭为质，是顾国将贺国分而破之的重要一步。
贺昭被带离贺国后，她勉力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贺国势力在有外患之时想的却是内斗，针对贺昭的势力攻击，甚至与顾国联手。
贺昭的人只得潜藏，明面的势力更是停摆。
等顾国包围了皇城，贺国才惊觉引狼入室，可惜为时已晚。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一封密信静静躺在书桌上。
“贺国帝崩，相、将薨，城门大开而降，顾国未伤民。”
悲伤有些，但不太浓。
顾凌上位，那个沙雕但是心怀百姓的皇子在他与她的势力帮助下，比原来贺国那般内斗的情况要好。
于百姓而言，谁坐在皇位上并不重要，在贺国复杂的形势下，贺国还是顾国可能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能不能轻徭薄税，少生战事，海晏河清，是他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肩上的责任可以交给顾凌大半，她实际上有些轻松。
也有些迷茫。
她不需要再为了护住她曾经的责任而勾心斗角，不需要再虚与委蛇，也不关心史书上会如何记载她——多半是荒淫、为质后销声匿迹的一代长公主罢了，身后之名任其他人说去就是。
那么，如今，她要做些什么，要去哪里呢。
卸下重担，是轻松，但也有点空落落的。
贺昭身姿挺拔地立在窗边，面色淡淡地看不出情绪。
顾卿下朝后匆忙赶来，与她淡漠的眼神对上，心中的慌张更明显了。
他不由自主地小跑向她，又在她的眼神中慢慢停下。
顾卿在院中直接跪下，仰望着她的双眸盛满了不安与祈求，膝行向她。
他尽量快速地膝行至她脚边，小心翼翼地用头去蹭她的手。
贺昭平静地看着他，没摸他的头也没说话。
她不抚摸他，他就固执地主动轻轻地蹭，轻咬下唇，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仰望着她。
绸缎般顺滑微凉的触感与青年身体的热意微妙地融在一起，贺昭解开他的发冠，捏住一缕墨发，在指间缠绕几圈，抽出手指任那缕也落下。
顾卿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总感觉，她像天上的月亮，可望不可及。
他的月亮垂怜他，他欣喜无比，可也总会隐隐担心，他的月亮会离他而去。
她允他进书房翻阅，那些治国、兵法、农工等书旁边，山水游记、单人仗剑走天涯的书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有许多她的随笔，字里行间都是隐秘的渴望。
他永远不会违背她，可没有她，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他知道贺国百姓是她的牵挂，也是她把自己困在府邸中的原因，可现在，那已被她交给了通过考验的皇兄。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留下她。
“主人要离开这里吗？”顾卿轻声道。
贺昭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眼神随着她的沉默越来越落寞，像被抛弃的狗狗一样垂下眼眸，跪在她脚边。
“嗯。”她说。
顾卿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打破了，他几乎要呜咽出声，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抬头望向她，说：“祝主人览遍天下美景，随心而为，逍遥自在。”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她：“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