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嚷道:“我说完了!”
接着一瞬间的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手臂带到了怀里——他把她抱住了。
佩芷眼里的泪水全部落在了他的大衣上,滴进黑沉沉的布料中,深不见底。
她的话说完了,该他说了,他在她耳边开口,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又无奈。
他说:“姜佩芷,你不该来。”
佩芷哭着说:“我来了,我便要来。”
孟月泠点头,用冰凉的指腹帮她拭掉眼泪,她则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又说:“可你来了,我心中欢喜。”
不仅欢喜,更是他二十余年来的最欢喜,他一向情不外露,这后半句他说不出口。
他本以为她今日不回来了,可她还是把他们之间相隔的所有的路都走完了,他怎能再继续逃避下去,即便是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
他把她抱进怀里的这一顺当,一切就都回不了头了。
她不顾大雪天寒,埋在他胸前呜呜哭个不停,孟月泠极耐心地哄,用手不断地安抚她的头,在心中跟她道歉,一遍又一遍。
“你怎么忍心一封信都不回我啊?”
“回了。”
“骗人。”
“没有。”
桥边起了风,倒是更冷了,孟月泠本想带她离开,可佩芷紧紧抱着他不放。
她说:“我等下就得去火车站了,再晚回去被发现就糟了。”
他听她的:“好,那就在这儿。”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意,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孟月泠想了想,答她:“春天。”
佩芷说:“等我的九九消寒图描完?”
孟月泠说:“差不多,或许还要再晚些。”
佩芷苦了脸:“太久了。”
孟月泠说:“可以写信。”
佩芷说:“真的吗?你不会又不回我罢。”
孟月泠轻叹了口气:“真的,不会。等下我把以前的信都给你,你慢慢看打发时间,日子便过去了。”
佩芷问:“你要把我的信还给我?”
孟月泠说:“是我的回信。”
原来回信真的有,整整一摞,甚至比佩芷寄给他的数量还多,因为她几个月没再寄信,这最后一封他回了很多次。
佩芷攥着那些信踏上返程,孟月泠送她到站台,就像世间最寻常的爱侣一样,他们拥抱作别,依依不舍。
火车已经开始动了,她还站在门边朝他喊道:“我在天津等你。”
孟月泠嘴角挂着散不去的淡笑,点头回应。
第31章 念漫漫鸿笺(6)
那年的除夕夜似乎与往年没什么不同,姜仲昀和汪玉芝的儿子乳名换做麟儿,若是大嫂未难产去世,以及姜叔昀归家过年的话,姜府中的喜气会更甚。
即便如此,姜老太太也已经足够欣慰,二嫂抱着麟儿最常去的便是姜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一把年纪还能抱得上曾孙,喜不胜收,给麟儿的压岁钱手笔极大,并非钞票,而是装满整个剔红方匣的小黄鱼(金条)。
佩芷身为家中唯一一个还在拿压岁钱的孙辈,捏着红包里的一沓钱,直怨奶奶厚此薄彼。
仲昀把麟儿抱回到小床上,呛她道:“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还在收压岁钱,我要是奶奶,早不给你了。”
伯昀也帮腔,劝道:“你赶快跟璟元成婚,便是不生孩子,奶奶给一小匣金条也是不够的。”
佩芷秒变了脸色:“大哥那么喜欢佟璟元,大哥怎么不跟佟璟元成婚去?大嫂走了,你现在还单着呢,三哥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倒好意思催起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