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道修却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只能麻木而绝望地看着心爱的姑娘一点点逝去生机,在她怀中如绝美的昙花般枯萎,唇间至死都在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药物全部无用。
最后一分气息也无了。
夜色沉寂冰凉,道修抱着祁清和逐渐冷去的身躯,神色如一滩死水般平静,竟像是随着女人一同逝去了生机般,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次日,顾寄欢醒来惊慌地寻找祁清和踪迹时,推门看见的便是这般场景。
那道袍染血的女修正抱着了无生机的尸体,神情麻木地跪坐在巨树下,墨发一夜落雪凝霜,颓然披散在她的肩上与背后。
“……我师父呢?”
顾寄欢喉中一紧,甚至都没有与她多说一字的欲望,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让她此时指尖抽搐着发了冷。
道修恍若未闻,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只安静地跪坐着。
顾寄欢踉跄地朝着她的方向走去,走得愈近,足下便发了软,恐惧让心脏失重般垂下,她的眸子一点点染红,眼前发黑。
直至清楚地看见洛云伊怀中的那具尸体时,仿若一瞬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她呆怔地跌倒在地,声音嘶哑颤得古怪:“……师父?”
“……师父别吓我……”
顾寄欢近乎是匍匐着爬到了冷去的尸体身边,咽喉似被砂砾磨得发声艰难,指尖颤抖着迟迟不敢落在女人的鼻腔下。
“……欢儿害怕……师父……”
她强扯着笑,轻轻握住女人的指尖,像昨夜缠绵时一般将她的指尖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师父别睡了……欢儿想同你说说话……欢儿害怕……”
“……师父……”
滚烫的水珠溢出垂落,滴滴落至女人的指尖,却怎样都无法将之染上温度。
“聒噪,吵到卿卿了。”
一直安静着的仿若冰雪塑成的道修终于将目光自女人的脸颊上挪开,淡淡瞥了眼一旁绝望呜咽着乞求女人睁眼的顾寄欢,面无表情地挥袖以灵力化剑,带着狠决凌厉的杀意朝着姑娘冲去。
出窍期的凝聚一击,又如何是顾寄欢这般刚入元婴期的修士能够接下的?
这几乎便要将姑娘葬送于此了,却又在最后一刻被拦下。
顾寄欢脖子中的项圈微微发亮,熟悉的灵力气息喷涌而出,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可就在挡下的那一瞬,项圈上兀然碎裂了一颗珠子,点点灵光消散。
“……师父……”
她的神色凝滞,随后不觉狰狞,似哭似笑,近乎于疯癫地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唇齿中一声声呢喃着,眼角泪珠垂落,就那般无力匍匐在地,墨发于顷刻间寸寸成雪。
噗。
喉中腥甜骤然涌上,姑娘垂着头,蓦然吐出大口鲜血来。
道修抱着女人的尸体,居高临下地漠然瞥过她一眼,敛起目光,转身慢慢离去:“既是卿卿想保你,那便留你一命。”
她的神色有一瞬闪过近乎于疯魔了的刻骨温柔来,眸色无奈而纵容地看着怀中无声无息的女人。
“卿卿不过是厌了你,又不愿见我,如今躲起来了而已。”
“无妨的,她是我的妻子,我总会找到她的。”
姑娘突然抬眸,眸中猩红,眼神中满是突破了枷锁的凶兽般的暴戾阴鸷:“师父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顾寄欢竟是哑声笑了,喉中涌出的鲜血愈多,衬得她仿若罗刹厉鬼,眉眼间翻腾着狠决冰冷的杀意。
道修神色平静,足下未顿,轻声低嗤:
“不知所谓。”
【水中皎月空成影,人间一夜两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