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7

    咸阳已有数载,眼见此景,又怎能无动于衷?

    然而,他对此却无能为力,甚至不仅是他,即便是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甚至连一手制造出这场浩劫的肇事者,在此刻的情境下,亦无力拯救这些秦人。

    何况以对方那天下皆知的狠辣无情,又怎会因眼前的一幕而有所触动?

    就在此刻,他听到身后沉重的足音,随即,只听到淡淡的男子声音:“先生好雅兴,明日便要东返,却仍有兴欣赏咸阳景致?”

    肖月潭急忙回过身来,却见仲孙玄华正走上城头,只见他身披重铠,一枚枚枚光洁如镜的甲片,在夕阳的照射下,闪耀着炫金色的灿烂光彩,配上他身后被劲风吹动的猎猎飞舞的火红大麾,睥睨天下的风采,威武的简直犹如天神一般。

    果不其然,看着城下凄惨可悯的秦人,这个威压天下的盖世军枭,这一刻,脸上竟露出一抹心旷神怡的笑意,只似是眼前的惨状使他感到了莫大的快乐一般。

    肖月潭心下一寒,急忙向他躬身行礼,苦笑道:“肖某祖居居巢,昭王五十年随吕爷入秦,至今已近十年,明日一去,只怕余生再不能入关中,故而有些感慨,却让玄帅见笑了。”

    仲孙玄华敛去笑容,轻声道:“先生何必如此见外,我见先生立于此地良久,眉宇含忧,目光中更隐蕴苦涩之意,显是正因这些秦人的处境而自责,此为内秉仁心,正是圣人之道,仲孙玄华虽是个冷血无情的魔头,却也敬重真正的仁人君子,先生实不必如此。”

    乍闻此言,肖月潭心中巨震,暗叹此人观察力之敏锐,不过他亦是智计过人之辈,既知心事被仲孙玄华看穿,便也不再掩饰,躬身道:“玄帅明鉴,吕爷向玄帅投诚之事,实是肖某竭力促成,故而咸阳之劫,肖某罪过最重,对这些秦人实是心有所疚,此情绝无作伪之处,还望玄帅见谅。”

    仲孙玄华神色一变,下意识的苦笑道:“肖兄,时移世易,你仍是这般的仁心君子。”话音未落,忽见他微不可查的轻轻一叹,迅速转口道:“世事无常,先生又何须太过自责,若是现在可以再选一次,先生还会谏言吕不韦投奔于我,助我攻破咸阳么?”

    肖月潭苦笑着摇头道:“玄帅取笑肖某了,玄帅运筹帷幄,布局机先,伊阙战后,以吕爷之处境,除去投奔玄帅外,实已无其他选择,肖某为他门客十余年,受他厚恩,又怎忍眼睁睁地看着他毁家灭族?便是祸国殃民,生灵涂炭,也唯有作此选择。”

    闻听此言,仲孙玄华淡然笑道:“何至于此?不过此举确出乎我意料,吕不韦虽亦是人杰,但气魄却逊于魏无忌,计略亦不及田单,能做出这般的明智之举,实是不易,我倒想听听先生是如何说服他的。”

    肖月潭沉声道:“无它,肖某仅是据实而言而已,昔日长平之战,赵奢一代名将,于赵国遗泽不浅,其妻更事先与赵王有约,赵括若败不涉家人,然战败之后,赵王却仍是背诺,将赵家下狱问罪,为何?皆因国人死伤太重,怨气过甚,若不能将其导向赵家,则必将直冲王阙,赵王之位亦将不稳,故而不得不为。”

    说到此处,他稍微顿了一下,又道:“伊阙之败与之极似,但秦人起于边戎,卫鞅变法以来,作风更趋功利极端,刑罚之重远甚于赵,此为其一,吕爷身为卫人,却秉秦政多年,功高震主,不必说那些秦将,就连两代秦王亦对其深为忌惮,况且庄襄王已死,旧恩亦已不存,此为其二,伊阙之战乃是他一手推动,蒙骜亦为他一手举荐,责任之重,更过于邯郸之败的范雎,此为其三,如此三者交煎,吕爷又岂有生理?所以一时安然,不过是秦人惧于玄帅威势,无暇对吕爷下手而已,故而我力劝吕爷先发制人,我等虽都是玄帅棋盘上的棋子,但肖某却以为若做主动投诚的‘杀子’,结局总该比枯坐待死的‘废子’好些。”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