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上药,华东寅低眉,那双总是耷拉着的双眼更显颓丧,头一回唯唯诺诺的说话:“鹤迎,抱歉。”
鹤迎手上动作停了停,尽量牵动僵硬的肌肉朝华东寅露出个温和的笑,说:“你帮我上药吧,我手抖得很。”
华东寅沉默地替来枫迎上药,他的手很稳,来枫迎的痛呼渐渐弱下去了。
鹤迎精神轻松了些,坐在一旁,双手扶额,一脸恍惚。过了会儿,他朝华东寅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东寅,你能来帮忙,我很开心。”
华东寅抿着唇,紧绷的肩颈总算松懈了。
易彻已经离开,作为一个初上任的武林盟主,他最近非常忙碌,陪了鹤迎两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不过走之前,他留话有事只管找。
来枫迎喝了水上过药后,恢复了不少力气,说话顺畅了些,问:“哥,能再…背背我么。”
鹤迎道:“不行,会碰伤你。”
来枫迎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哥,最后一次。”
鹤迎听不得他说这些,只好喊来华东寅帮他。
在华东寅不赞同的视线中,鹤迎以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将来枫迎背了起来。
黄昏了,街上的小贩已经收摊了。荣城治安不好,不兴夜市。
来枫迎没忍住,伏在鹤迎背上,发出压抑的痛呼。
鹤迎刚走几步,立刻停了下来,扭头问:“疼吗?”
来枫迎没有回答他,笑了笑:“哥,走快点。”
好像现在生命垂危的并不是他。
鹤迎默不作声,闷头朝街上走,步子很慢很慢,走得很稳很稳。
来枫迎趴在那久违的挺阔可靠的背上,眼里有了热意。
他不知道,鹤迎听到那一声笑时,已经热泪盈眶了。
来枫迎像是要说完所有的话,在鹤迎背上轻声絮絮叨叨:“我没告诉你,姐姐容颜被毁,投井前给我来了一封信,说起了哥。”
“她说哥是嫡少爷,五六岁时便有了嫡子孙的气派,机敏冷静,长辈都怜爱得很。那时候旁出的兄弟姐妹都以哥为首,姐姐性子躁,常被哥你训斥,但没有人不喜欢你,你稳重可敬,又温柔可亲。”
“姐姐说哥你老是斥责她,只夸过她是生得最剔透玲珑的,但是自从有了我,你就只夸我一个,只抱我一个。”
鹤迎什么都不记得,他八岁以前的记忆十分混乱,一点也不记得关于来家的事情,他慢慢走着,时不时让来枫迎别说了,歇会儿。
来枫迎好像没听见,一直说,一直说。
“但是哥的外祖父串通外族,被株连,你就跟母亲一同失踪了。外祖父是骠骑大将军,虽有外族血统,可一生卫国,何来叛国之说,不过是与来家不合,被害了。”
“姐姐说得对,和来家的扯上关系都不得善终,”来枫迎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哥你不是——”
小得鹤迎只能侧着头去听。
此前一根手指得动不了的来枫迎突然费力抬起了手,摸着鹤迎凸出的喉结,轻轻揉捏着。
鹤迎不懂他的动作又有什么含义,这分明是他夜间亲密时最喜欢摸的地方。
街上人很少,傍晚的风已经有些急了,鹤迎扭头看了看跟着后面十几步路远的华东寅,正想问要不要回去了。
来枫迎的发丝垂在鹤迎的锁骨上,又凉又痒,远处的天边云彩已经晕出了艳红如血的色彩,蔓延到这边,只余浪漫温柔的菊粉。
漫天云霞因风低垂,向两人铺天盖地地奔来。
这景象浪漫宏大,映在了来枫迎模糊的眼里,他又发出了笑声。
在这浪漫缱绻的天地中,在赵家宅后的小街上,来枫迎伏在来鹤迎背上,低声问:“来鹤迎,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