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戴康城进入这代孕中心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出闹剧。倒也不是他想关心这里的闹剧，他有操不完的心，陌生人的吵架肯定不是其中一件。只不过，今天预约他过来的，正是在那边处理闹剧的刘经理。
戴康城未婚，不动产大亨。性别男，性向男，有不固定交往的男友。今年年初时，突然产生了想要一个后代的想法，已经购买了新希望代孕中心的钻石套餐。是新希望非常珍贵的钻石客户。
今天戴康城预约了过来挑选“土壤”，也就是为他代孕的女性。理应由刘经理亲自接待，戴总准时来了，刘经理却不在。
戴康城注意到李陌的时候，他的房间还没有被人围起来。他看到一个客人在拉着刘经理闹事，好像是对安排的代孕者不满意。然后他就看到了被打倒在地的男青年。
戴康城想，是这里的员工吧。不对，穿着浴袍，是代孕者？
哦？居然会有男性代孕者。他有些感兴趣，想验证自己的猜想，便打开了新希望的。作为钻石用户，他可以随时看到所有代孕者的信息——当然，以保护代孕者的隐私为重，他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照片和一些基本信息罢了。
他将检索条件设置为“男”，真的就搜出一名男性代孕者来。等级是最廉价的，还是打折款。戴康城点开他的资料，看到了李陌的照片。一个长得非常清爽的男青年，看起来有些羞涩，还没摆脱学生气。戴康城瞥了一眼他的介绍，国内10名校博士生在读。果然，他戴康城看人一向很准。
谁都会有困境，这年头也不是有知识就有力量的。他想。但是居然是个男人，还选择了代孕，真的很少见了。资料旁边还附上了他的生理报告，证明他的卵子健康，子宫适合怀孕。这就更少见了，戴康城想。
戴康城看了一眼手表，啧了一声，浪费时间使他焦虑。他朝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来的人群走去，想和刘经理打个招呼，准备先离开了。正是在他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看到了李陌被按头道歉。从他的角度，他将李陌眼里含的泪，紧咬的牙关，和攥紧的拳头看得清清楚楚。
刘经理让手下的人把大金链带走安抚了。围观的人散开了。她对李陌说：“不好意思，小李，你今天就回去吧。”
李陌立刻说：“我没关系，我还可以接受别的预约的。”
刘经理说：“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一开始收你进档案就是有顾虑的，果然客户是接受不了你的，以后再闹出这种事我也扛不住了，回去吧。”
李陌慌张地追上去拉住刘经理的胳膊：“对不起刘经理！我知道我今天没有做好，我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活，求你了！”
刘经理拼命甩开他的手：“你干嘛，再闹我可叫保安啦！”
李陌看到对方用看变态的眼光看他，不由得松开了手。他突然意识到，刘经理也好，这里的人也好，都知道他身体的秘密，而且觉得他很恶心。
“哎呀，戴总！”刘经理突然看到一直站在一边的戴康城，连忙脸上堆起笑来：“不好意思戴总，看我给忙的，连我们最尊贵的客人都没顾上。来，快请过来，我带您去您的专属咨询室。”
戴康城跟着刘经理走，经过李陌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一个走投无路想帮别人代孕的男人对内心不强大的人来说已经是绝望的场景了吧，这人的眼睛却还是亮亮的，不像会轻易放弃的类型。而且戴康城注意到他长得还挺可爱的，和一般人对书呆子的印象不同，他看起来比照片上黑一点，是阳光健康的类型。
博士生在读是需要野外勘探的专业吧？戴康城停下了脚步，自我验证的毛病又来了。
“请等一等，刘经理，”他在李陌面前停下脚步，指着李陌说，“我就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