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中,哨兵单手将黑发梳到脑后,花洒的水自上而下喷洒,在皮肤表面溅射开来。这是一个老式喷头,分钟流量高达16升,并不稳定的水压让它时不时发出老人哧气般的响,淋浴时打得背部很痛。哨兵却能从一片冗杂信息中轻松构建出室内室外的全景图,比超声波还管用。
耳麦里的AI喋喋不休。
列车到站的时间是?——五点一刻。书架上第三本书的名称?——《缓刑时刻》。硬币反面的花纹?——印度象。弗兰德先生是革命者吗?——他以为他是,但其实不过一名机会主义者。波子汽水的口味是?——薄荷,牙膏一样的薄荷。
风马牛不相及的古怪问题,浮生却以超常的耐心全部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时,他刚好冲洗掉最后一丝泡沫,关闭花洒,浮生感觉自己的背部已经麻木。这个澡说不定洗出了淤血……
「任务存档完成。请在二十四小时内返回塔中待命。」
“收到。”
他用毛巾擦拭头发,并在门口的地毯上蹭干净脚上的污水。
和那个堪比加特林的喷头相匹配,浴室的排水也并不那么美妙,地面积水很深,暗红的液体持续冲刷哨兵赤裸的脚踝,仿佛海水洗刷贝壳。腐臭味与沐浴香波混合,构成一种甜腻的、催人泪下的馥郁气息。碎肉沫和肥皂泡一起在堵塞的管道口绕圈圈,迟迟不肯下流。
红色来源于积水满当的浴缸。一尾男人沉在其中,失去四肢的驱干像是被剪去鱼翅的鲨鱼。
审问时,浮生先是斩断了他的十根手指,然后是左手,左前臂,左上臂,右手,右前臂,右上臂。他很有技巧,对方一直在流血,却从头到尾没有昏迷,意识清醒。当斩断到左腿时,男人终于将情报供了出来。不过浮生还是把他的右腿一起砍断了,像是拆卸玩偶一样,将所有部件塞进浴缸。到时候后勤打包也比较方便。
全过程时间不长,但场面很壮观,六面墙上各种溅射痕迹层层叠叠,把一只猫、一条狗、一头犀牛、一只蜜獾,还有十大桶红色油漆关在一起,才能打造出这样的效果。怎么收拾这一切和浮生无关,对于他而言,自己是干净地进来,干净地出去,这就够了。
他在客厅里翻出原主人的常服,代替制服换上。
这是一个约四十多平的出租屋,比塔分配的宿舍还小,但是布局十分温馨。沙发和地毯是柔软的粉蓝色,家具边角贴有海绵,床上堆着许多玩偶和婴儿用品。正在备孕的母亲躺在床上,神态安详,单手轻搭在小腹,仿佛随时会醒来。只有浸染枕头的血色显示出发生的一切。
让她于睡梦中无知觉的死去,是哨兵对于向导的仁慈。但说到底,浮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只是他的同事都是如此行事,所以他也照着做罢了。
试图用塔的情报换取其他势力的庇护,却被对方无情地抛弃,这种脑子不好使的人注定活不长久。
追杀叛逃哨向往往都是团队行动。杀死向导对于哨兵而言很有心理压力,即使肉体上很轻易就能杀死对方,违背本能的痛苦也会折磨着精神。好在,“集体精神”是解压的良药,它让人放弃思考,让每个人都只是一片小雪花,谁都不用为雪崩负责。
浮生不需要这种麻醉剂,他独来独往,比一切团队都高效率。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杀人。不是“灰色正义”,不是“用了好方法的坏人”,更不是他妈的“我是始我是终”,从心的借口于现实毫无意义,现实就是他是个刽子手。浮生不喜欢也不讨厌这个。他干这一行很有天分。没有人会真正厌恶自己擅长的事情。
唯一的苦恼,是他正在追求的目标是个温柔的人,对方格外看重形式,不喜欢毫无人权的“抹杀”。这让浮生也开始思考是否要调换工作岗位。
橱柜上贴着许多便条,